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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I视频爆发一年:一代人的生产红利和孤独迷茫

2026-10-22 · 开云体育直播

和同窗拍完毕业纪念照之后,一烨并未离校。他主动办理了延期毕业,「我现在是研四了,想利用这一年,集中精力钻研AI。」

一烨是AI视频创作者,同时也是电影学院导演系的在读学生。今年4月底,他完成了首部原创AI作品《最后一班》,讲述一位公交车司机在自动驾驶时代所做的抉择。短片发布后,数据迅速攀升,仅在小红书就收获了近10万点赞。

由此,他接到了AI视频领域的首个商业订单:担任执行导演,参与筷子兄弟新歌《逍遥仙》MV的制作。此后,大型品牌的广告邀约接连不断,项目报价达到1000元/秒。

一烨回忆道,「钱确实赚到了一些。」

《最后一班》@一烨

在一次同行聚会上,AI短片《桀骜不驯》的导演「一只梦佬」(下文称梦佬),见到了许多与一烨相似的年轻人。他们都是独立创作者,凭借个人制作的AI视频获得了收入,有些人已经成立了「一人公司」。这些创作者和他们的作品在内容平台上迅速走红,「有人能在一到两个月内积累20万粉丝」,梦佬补充说,「但在其他赛道,这个量级通常需要七到八个月。」

业内人士普遍认为,AI视频领域的爆发始于今年初,即Seedance2.0发布之后。随着视频模型能力的提升,专业和业余创作者不断涌入,广告、短剧等市场需求也持续高涨。

AI视频被视为新的风口,梦佬、一烨则是这场浪潮中的超级个体,他们是冒险者、弄潮儿,也是受益者。

「这是AI视频的蛮荒时代」,梦佬表示。

这个群体是AI特有的产物。历史上从未有过哪个时期,技术进步能让普通人触手可及。他们的生产和创作不依赖组织,就能独立完成。互联网平台负责内容分发和传播,成熟的产业链则帮助他们快速变现。

他们踏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,面对前所未有的流量、金钱和技术。

他们的困惑也随之而来。

01

「订单快接不过来了」

海面上漂浮着一艘邮轮,镜头向上移动,星际战争的飞船残骸正向下坠落。

这是一烨今年制作的第一个AI视频片段。为了测试Seedance 2.0的效果,他只提供了一张邮轮航行的参考图和两行提示词,「对我来说,效果有些震撼」,他还记得残骸落入海中的音效,「水花声很逼真。」

从2025年起,一烨就反复测试AI视频模型,「我一直在等,但质量远未达到预期,像玩具。」看到飞船片段后,他觉得自己终于等到了,「用AI制作大片,根本不是梦。」

他向我展示了一个商业订单的开头,共8秒,斑斓的光束从城市CBD的大厦间穿梭进入公寓。如果不用AI制作这8秒,首先需要一个完全复刻的CBD建模,其次要处理所有楼体的材质、景别移动等细节,最后还要渲染,这是最耗时的环节,「高精度渲染,可能两小时才能完成一帧,但一秒钟有24帧。」

但现在,即使只有一张平面参考图,AI视频模型也能很好地承担特效工作。「运气好的话,三到五分钟,就能完成之前三五天的工作量。」

那段广告是他和朋友一起完成的。一个90秒的成品,制作耗时6天,他们获得了9万元。

创作者似乎偏爱物体穿梭于楼体间的画面。陈编导为个人工作室「简单AI」制作的宣传片中也有类似片段,飞行者是斗志昂扬的超级英雄。

陈编导有过多种工作经历。在从事20年电商后,突然遭遇疫情。之后他开始为电商老板拍摄产品视频和宣传片,因此钻研AI文生图、视频模型,有一段时间还做过AI代充。四月底,OpenAI发布ChatGPT-Image-2,更新后的生图能力增强了用于视频参考的图片质量,「AI的进化速度像一辆高速列车」,他很快决定全职投入AI视频。

陈编导工作室宣传片

「订单快接不过来了」,陈编导说,「我现在跟你聊天,手里还在做视频的分镜图」。电商产品视频是他承接最多的需求,但也有较为「特殊」的任务。

例如,一位拥有电器伸缩线专利的客户,要求他制作烫发夹等产品视频,以展示给不同的工厂方,通过专利转让、出租达成合作。「我一个月给他做了五六条视频,他既不需要建模,也不用拍摄。很聪明的生意。」

通常,产品建模的基础报价为300-1000元不等,打样、视频拍摄的价格还要另算,而陈编导制作AI视频的基础报价为300元/15秒。

对甲方来说,节省成本是AI视频模型最明显的好处。不仅「便宜」,还有「快」,部分短平快的产品视频几小时内就能交付,时间就是金钱。

此前,一烨也接过传统广告的拍摄订单,他观察到,AI视频模型崛起后,传统订单量已锐减40%。模型能力还在不断增强,「再过半年,这个数据可能会变成60%。」

行业内把一烨、陈编导承接AI订单的形式称为「承制」,即通过为甲方交付AI视频赚钱,内容可以是广告、短剧等多种形式。这是创作者当前最普遍的变现途径,也是他们从技术革新中获益的来源。

但这份甜,伴随着一丝苦,还有一份难。

02

涨价的算力,省不下来的积分

AI视频依赖技术革新,每次大模型的进步都能带来新可能性。但每调用一次模型,都意味着一次成本付出。

在新莓接触的创作者中,主流生产方式是先用ChatGPT-Image等工具进行文生图,再用Seedance2.5生成视频。 为保证产出效果,GPT Plus/Pro、即梦或聚合型平台的会员几乎是他们的标配。因此,模型成本是创作者承制的核心支出。

陈编导购买了GPT Pro和即梦最高等级的会员,但提到成本,他有些犹豫,「很难计算,这个数字可能随时会变化。」

这背后的原因是即梦一直在涨价。陈编导当前支付的会员费用原价为11699元一季度,首次充值的最新折扣为4.3折,即4999元。但倒回到6月份,首充仅需3999元。年初,一烨以2599元购入即梦高级会员年卡,每月能获赠15000积分。如今,同样的年费仅在每月发放6160积分,缩水近六成。

即梦官网会员价格体系

其他接入了Seedance2.0/2.5的聚合平台也在同步涨价。LibTV曾多次发布官方调价通知,最近一次是在8月底,宣布其预计将年卡价格上调至少1000元。

陈编导说,「Seedance已经一家独大了,自然有定价权。」

值得一提的是,Seedance作为行业内绝对领先的视频生成模型,也是第一个帮助字节真正盈利的模型。36氪曾报道,Seedance为其所隶属的火山引擎,贡献了超过一半的MaaS服务收入。

陈编导估算,「我能把制作成本控制在每15秒100元以内」。目前,他支付的会员总价为每月四到五千元,在连轴转的工作模式下,「累死累活能赚两三万一月,顶天了。」

成本控制成了创作者的必修课。AI视频领域创作者ThxFish(下称Fish)告诉新莓,他入行半年,发布了近30条原创AI视频,接了数十个商业订单,但他支付给AI视频模型的成本总共只有659元,不到收入的百分之一。

他会在创作时交替使用多个模型,「可灵的试错成本比较低」。在LibTV上选择1080P画质生成15秒视频,Kling3.0的积分消耗量几乎是Seedance2.5的30%。「而且可灵的文戏效果并不差,尤其是在做空镜头、固定镜头时」,Fish表示。

即便当前可灵和即梦都推出了30秒的一次性生成长度,他也很少尝试。「我并不会大力去抽卡。我基本还是用10秒到15秒的生成长度,如果30秒出来的效果不好,我要再重新抽卡,成本就会更高。」

当然,Token从来都不是省出来的。为了吸引优秀创作者,LibTV、Tapnow等聚合平台推出了多种以积分作为激励的计划和活动。Fish发布第二条视频后,就被邀请加入了LibTV的激励计划,每月能获赠2万积分。兑换条件是,每月在平台内上传两条大于1分钟的原创视频。

即便如此,Fish仍发现「Seedance2.5出来后,积分不太够用」。他会在接商业订单时和甲方协商,让对方承担模型成本,「如果我又要制作,又要买算力,会觉得有点憋屈。」

梦佬做完《桀骜不驯》的第二集后,就与商汤AI达成了合作。「我几乎不太考虑积分的问题,也不用很拘谨地去做」。但在仔细研究市场后,他发现,尽管聚合平台会与「超创」合作,然而,这更像是制造声量的营销工作,不能给平台带来直接收益。当前大模型算力成本持续上涨是事实,平台也会算账,未来,整体的扶持力度会逐渐降低、分层,「积分激励会集中到头部,腰部、底部的创作者不会分到太多。」

这意味着创作者需要更加精打细算。像公司一样衡量成本、尽可能获得更多收入,是他们的日常功课。

03

「没劲,没意思,无聊」

理论上来说,AI已经可以覆盖影视制作的所有环节:从前期的剧本写作、分镜绘制、人物定妆等,到中期拍摄,以及后期的剪辑、特效、音效。但和所有能使用AI的工作一样,AI做的仍是执行部分,真正决定作品质量的,是人。

陈编导说,许多平台都会推崇「AI分镜」,「只需打几个指令,立刻产出几十张」,但他觉得那样的画面「没有美感和艺术效果」,也很难报出高价。「我的客户都是回头客。因为所有分镜都是我『手搓』的」。通常他会构想每个画面的构图、拍摄方式等,必要时用PS或手绘辅助,和AI把每个镜头聊出来。但这也产生了更高的人力成本。

他的生产速度不算快,一分钟左右的视频,通常会在两天内交付。他仔细研究过报价,这样的视频在市场上一到两百元就能走量,但考虑到工时,他的定价则高出数倍。「如果有客户一直讲价,我会给他介绍便宜的人力。但我不接,也不愿意卷价格。」

内容的修改难以避免。那段以「斑斓的光束」开头的广告,从产出、修改到定稿,一烨和朋友们做了六天。更准确地说,是「六个通宵」。「已经记不清修改多少次了」,一烨说。他曾在朋友圈发过一张咖啡照片,背景里,多个屏幕的工作流还在运行。「梦到阎王夸我身体真好」,他自嘲。

几个月的商业订单接下来,一烨个人花在模型里的成本约为1万元,收益大约是十倍。但他觉得,做前几个广告时,「还挺好玩的」,时间长了,就只剩下「没劲,没意思,无聊」。「钱买不来创造时的快乐」,他说。

工作占据了一烨太多时间:出去旅游也得随身带着电脑、打车时还在用电脑调色、在有重要人物的饭局上无法投入,「领导坐在那,我还在桌上用电脑加班」。

「赚的还是辛苦钱」,一烨总结。AI视频承制的本质,不过是换了更高级别的生产工具,继续打工。

几乎所有的创作者都想做IP,这也是一烨接下来一年的主要目标。他提到《被裁掉的女孩》,这部AI短剧在抖音累计播放量过亿,AI主角方桃子迅速接到推广,登上《时尚COSMO》杂志封面。作为内容产品,IP的变现方式更为灵活、多元,创作者的话语权也更高。

梦佬发布《桀骜不驯》后,很快就有了许多商业订单咨询,他选择了更能贴近剧情的扫地机器人植入订单。他描述,IP有声量后,不仅可以接广告,还可以做形象授权、数字人直播等,「现在甚至还有AI综艺,你能想象吗?」

《桀骜不驯》@一只梦佬

不过,这并不容易。

梦佬分析,目前,AI视频的主阵地仍是抖音,IP需要符合流量逻辑,强冲突、紧张的剧情推进是必要的。「这件事连MCN都不一定能做好,爆款都是内部团队磨出来的极少数。单打独斗的创作者会更难。」

其次,有变现能力的IP内容,少不了前期的商业规划。

梦佬有多年经营传媒公司的经验,在动手做《桀骜不驯》前,他已经预设了IP的商业宽容度,即「有没有足够的空间让品牌做植入」,且考虑到角色的变现潜力,他在人物塑造时采用了真实的脸模,这是额外的成本。他观察到,「部分创作者是凭借本能做内容,可能比较缺乏长线的运营能力。」

04

一人公司,就不需要合作吗?

十月中旬,Fish的短片入围了世界AI电影节。四月起,他的朋友圈内容几乎都与AI视频相关,他曾在一个月内密集参加首尔、杭州、平遥等多地的创作活动,在动态里,他常用的表情包是「太阳」和「转圈」。这契合创作带给他的感受,雀跃、欣喜。

Fish并非科班出身。但和所有创作者一样,他爱看电影,喜欢李沧东、小津安二郎、费里尼,个人简介是「世界知名电影观众」。本科时,他尝试跨考电影专业研究生,以失败告终。毕业后,他想找影视行业的工作,「不太如意」。

直到AI视频模型出现,他终于可以完全独立地表达想法。他几乎没有影视实拍经验,制作第一条原创AI视频时,他联系备考时留下的理论资料和阅片经历,最终的成果让他「非常激动」。流量、掌声、商业订单也接踵而来。

Fish喜欢承制的工作。「我觉得我擅长做这个,做起来也不觉得累」。

入围世界AI电影节的短片《梦》@Thxfish

有时,他也会焦虑,而且这种焦虑正在加重。他明白自己是最早用AI视频做商业项目的这批人,但随着入局的人变多,以及模型能力的增强,AI视频的创作门槛正在降低,「我担心变现能力也会减弱。」

这种困惑包含着对「个体有限性」的隐忧。Fish清楚,「一个人的时间和精力终归有限」。

「现在进场的人不只是个体,还有MCN,以及从传统短视频转型来的博主。他们的能力是碾压级别的,而且团队作战的效率更高」,梦佬分析。赛道正在变得拥挤。

书籍《一人公司》的作者Paul Jarvis认为,「一人公司的关键在于保持小规模,不追求不必要的增长。这和寻求合作并不冲突」,他还表示,聘请自由职业者作为外包是他每年最大的支出。

这意味着,独立创作者若想追求更持续、长期的发展,合作几乎是一种必然。

Fish决定往工作室的方向深耕。他找来擅长剧本创意的朋友,自己负责影像生成和后期,所有的商务谈判都交给对方,Fish自认比较「i」。他曾一度想把重心放在参展、比赛上,但转念一想,「拿了奖之后,又怎样呢?归根结底还是要赚钱」。

梦佬则多了一个新身份,AIGC厂牌「浪漫阵线」主理人。「你听这个名字,就知道我有点理想主义」,梦佬笑称,「我希望通过厂牌把创作者聚集起来,大家也可以互相合作。现阶段我想纯粹一点,更多去考虑我能给大家提供什么,比如发放一些好用的AI工具、算力积分礼包等等」。《桀骜不驯》依然会更新,但梦佬直言,「可能之后会更多以厂牌的形象出现。」

陈编导不确定自己是否会「离开」这一行。他唯一确定的是,AI是绝对的风口,不能错过,「和AI相关的行业,现在都挺赚钱的」。他最近在研究AI智能体,期望能做ToB服务,给企业搭建智能体。陈编导告诉我们,「有人叫我去卖课,但我觉得现在从别人口袋里掏钱很难的。老板会更舍得,你给他搭建好,他以后一个消息发出去,PPT、报表什么的,都自动做好啦」。

至于现有AI视频业务的走向,陈编导想得很轻松,有人找就做,没时间就认真找个靠谱的人帮忙。

「人肯定是什么赚钱,就去做什么呀」,他说。

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“新莓”,作者:冯叶,编辑:翟文婷,36氪经授权发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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